時「間」、空「間」、自己的房「間」

而《自己的房間》中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主題,就是自我的解構。吳爾芙在該書的結構上,採用十六世紀的歌謠《四個瑪麗歌謠》(Ballard of the FourMarys)作為發展敘事的基礎:「一、兩週前,十月的一個晴天,我(妳們可以叫我瑪麗‧貝頓、瑪麗‧塞頓、瑪麗‧卡麥克,或隨便什麼都可以,這一點也不重要)坐在河邊沉思。」

雖說此歌謠內容與《自己的房間》不搭調,但前者的多重聲音敘述卻讓後者成為擺盪在多重敘述者之間的新「後設」文類,既像散文,又像評論,更像小說。「我無需說明我將說的情況根本不存在,牛橋這個詞是發明的,芬翰學院也是如此;第一人稱『我』只是方便稱呼那些沒有實質的人。」就如吳爾芙所不斷強調的,「小說較易包含比事實更多的真理」(Fiction is likely to contain more truth than fact.)。《自己的房間》像小說,又不像小說,像散文,又不只是散文。然而吳爾芙正是透過此多重的敘事技巧與文類的曖昧擺盪,成功表現出她生命哲學的基本信念:潮起潮落,浪奔浪流,小寫生命體的湧現與消失,拍擊與潰散,乃是大寫生命體的動能勢能、韻律節奏。於是所有單一化、個體化的小寫生命體,都是大寫生命體的緣起性空,於是所有小寫生命體不再是慣性思考中的「一」,而是「一」在時間中的流變。
在此我們願意以「間」這個字作為閱讀《自己的房間》一書的結尾。「間」的英文是in-between,重點不僅是彼此之間,重點更是in 與between之間的視覺連接符號「-」,此符號亦在當代理論中代表「流變」與「生成」。而中文的「間」乃會意字,有兩扇門,門縫中透出月光,這表示什麼呢?一扇門與另一扇門之間有縫隙,有間隙。但間隙為什麼是我們了解《自己的房間》的最終關鍵字呢?就像這篇文章的題目「逃逸路線」,逃逸路線不是逃避也不是逃跑,而是不斷在「間」當中流變生成,創造差異,正如《自己的房間》不斷讓「女性書寫」流變成「陰性書寫」,不斷在美學與政治之間滑動。《自己的房間》所凸顯的,正是「間」美學/政治,由「間」去顛覆「自己」與「房」作為獨立固定的指涉,讓「擁有」(one’s own)的封閉性,能真正成為「非擁有」的開放性、「非人稱」的流動性、「非主體」的創造性。
而《自己的房間》中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主題,就是自我的解構。吳爾芙在該書的結構上,採用十六世紀的歌謠《四個瑪麗歌謠》(Ballard of the FourMarys)作為發展敘事的基礎:「一、兩週前,十月的一個晴天,我(妳們可以叫我瑪麗‧貝頓、瑪麗‧塞頓、瑪麗‧卡麥克,或隨便什麼都可以,這一點也不重要)坐在河邊沉思。」雖說此歌謠內容與《自己的房間》不搭調,但前者的多重聲音敘述卻讓後者成為擺盪在多重敘述者之間的新「後設」文類,既像散文,又像評論,更像小說。「我無需說明我將說的情況根本不存在,牛橋這個詞是發明的,芬翰學院也是如此;第一人稱『我』只是方便稱呼那些沒有實質的人。」就如吳爾芙所不斷強調的,「小說較易包含比事實更多的真理」(Fiction is likely to contain more truth than fact.)。《自己的房間》像小說,又不像小說,像散文,又不只是散文。然而吳爾芙正是透過此多重的敘事技巧與文類的曖昧擺盪,成功表現出她生命哲學的基本信念:潮起潮落,浪奔浪流,小寫生命體的湧現與消失,拍擊與潰散,乃是大寫生命體的動能勢能、韻律節奏。於是所有單一化、個體化的小寫生命體,都是大寫生命體的緣起性空,於是所有小寫生命體不再是慣性思考中的「一」,而是「一」在時間中的流變。在此我們願意以「間」這個字作為閱讀《自己的房間》一書的結尾。「間」的英文是in-between,重點不僅是彼此之間,重點更是in 與between之間的視覺連接符號「-」,此符號亦在當代理論中代表「流變」與「生成」。而中文的「間」乃會意字,有兩扇門,門縫中透出月光,這表示什麼呢?一扇門與另一扇門之間有縫隙,有間隙。但間隙為什麼是我們了解《自己的房間》的最終關鍵字呢?就像這篇文章的題目「逃逸路線」,逃逸路線不是逃避也不是逃跑,而是不斷在「間」當中流變生成,創造差異,正如《自己的房間》不斷讓「女性書寫」流變成「陰性書寫」,不斷在美學與政治之間滑動。《自己的房間》所凸顯的,正是「間」美學/政治,由「間」去顛覆「自己」與「房」作為獨立固定的指涉,讓「擁有」(one’s own)的封閉性,能真正成為「非擁有」的開放性、「非人稱」的流動性、「非主體」的創造性。

本文摘自張小虹導讀:《女性書寫的逃逸路線 自己的房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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