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怎麼來看張騫的成就呢?

張騫通西域是時代產物

我們怎麼來看張騫的成就呢?張騫本人肯定有過人之處,從《史記》與《漢書》內容不多的記載看,他忠於國家,一心建功立業,膽子大,想像力豐富,吃苦耐勞,堅忍不拔,百折不撓,善於用人,愛護下屬。但張騫的成就更應看成一個時代的產物,在他的背後有無數無名英雄。比如說張騫第一次出使的時候,招聘的人員中有一位堂邑氏胡奴甘父,這個人本是胡人,是被漢朝俘虜的,肯定很熟悉匈奴等地的情況,又有很好的箭法,危難時幫了張騫大忙。他對張騫忠心耿耿,始終追隨,十多年後只有他一個人隨張騫回國。要是沒有他,張騫即使不死,也只能流落他鄉了。還有張騫被匈奴扣留後娶的匈奴妻子,以後也隨張騫回國,肯定也給了張騫很多的幫助,張騫能順利出逃,繼續西行,或許就出於她的幫助。在這一點上,漢朝人的觀念是相當開放的。不僅張騫,另一位大名鼎鼎的忠臣蘇武也是如此。他被匈奴扣留後被流放到北海去牧羊,手中始終拿著漢朝的使節,忠心不變。但他也不拒絕娶匈奴妻子,並且生了兒子。他返回漢朝後,與匈奴妻子還互通音訊。後來他漢人妻子所生的兒子因罪被殺,絕了後。他請求將匈奴妻子生的兒子接來繼承爵位,得到朝廷的批准。

張騫年代前的中西交流

我們還應該注意到,張騫及其隨員從匈奴以西,一路都有翻譯。這說明在張騫之前,西域各國各地之間的交流已經相當頻繁,所以才會有專職的翻譯。張騫到大夏時看到有蜀地生產的布,人家告訴他是通過印度運過去的,那就是說張騫以前已經存在著從四川經過印度通向阿富汗、伊朗的交通路線,並且已有經常性的貿易。這條西南的「絲綢之路」究竟存在了多長時間,我們現在還不知道,也許比漢朝、秦朝更早。張騫的隨員真的到了于闐,將那裏產的玉石帶回來了。但考古發現,早在公元前十三世紀的商王墓葬中已經有了和闐玉,說明西域與中原間的交往其實早已存在。

張騫通西域的成果也是靠眾人取得的。例如他的隨員將西域的葡萄、苜蓿引入漢朝,在皇帝的離宮和一些肥沃的地方栽種。為什麼要引種苜蓿呢?因為從大宛帶回來的汗血馬(又稱天馬)在那裏吃慣了,而中原沒有這種飼料。此後,大量原產於西域的物品傳入中國,很多名稱中帶「胡」字的都來自西域,如胡麻(芝麻)、胡瓜、胡蘿蔔等,還包括樂器、音樂、舞蹈。如二胡,傳入時泛稱為胡琴,我們今天視為民樂或國樂的很多樂器,其實都是從西域傳來的。這固然是由於交通路線通了,更重要的是中國對這些物品有需求。

與此同時,海上的交通線已經形成。據《漢書‧地理志》記載:

自日南障塞、徐聞、合浦船行可五月,有都元國;又船行可四月,有邑盧沒國;又船行可二十餘日,有諶離國;步行可十餘日,有夫甘都盧國。自夫甘都盧國船行可二月餘,有黃支國,民俗略與珠崖相類。其州廣大,戶口多,多異物,自武帝以來皆獻見。……自黃支船行可八月,到皮宗;船行可二月,到日南、象林界云。黃支之南,有已程不國,漢之譯使自此還矣。

由此可見,西漢時在今雷州半島一帶和越南南部(當時屬漢朝疆域)有通向東南亞和南亞很多地方的航線。儘管對這些地名有不同解釋,但一般認為包括今新加坡、麻六甲海峽、印尼、緬甸、印度或斯里蘭卡等地。航行的時間動不動要幾個月,大家或許覺得不可信。其實,當時的船是沒有動力的,得等到合適的風向或洋流,有時等候的時間比航行的時間還長。值得注意的是,漢朝那時已經有了專門的「譯使」,說明這些航線已經成熟,漢朝與這些地區已經有了經常性的來往,才可能有專職做語言溝通的人員。

今天沒有人知道,是誰開闢了這些海上的交通路線,也不知道是否存在過海上的「張騫」,但可以肯定,在張騫以前和以後都有不少無名的探險家、旅行家,正是有了這些人才有了張騫,所以我們應把張騫通西域看成時代的產物。

一個不爭的事實是,像張騫這樣的人在中國歷史上並不多見。東漢時還出了一個失敗的張騫。東漢和帝永元五年,西域都護班超派下屬甘英出使大秦(羅馬帝國)。甘英到了安息(今伊朗一帶),準備上船渡海。安息的水手對他說:海水遼闊,遇到順風要航行三個月,如果碰到逆風就要兩年,所以出海的人要準備三年的糧食,而且在海上的人容易得思鄉病,有人就此死去。甘英聽了這話就放棄了。有一種說法,因為當時安息人壟斷了由漢朝向西方的絲綢貿易,怕漢朝與羅馬接上關係後,自己的地位會喪失。但安息人並未強行阻止,決定去不去還在甘英自己。我們注意到,甘英返回後並未受到班超或上級的處罰。這段經過記在史書中,說明甘英並未隱瞞真相。可見,就是派王英、張英去,結果也是一樣,說明漢朝並沒有與羅馬聯繫的實際需要。

那麼這是什麼原因呢?我想還是要從一開始講到的天下觀說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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